16
陆淮年醒来的时候，浑身都在疼。
他躺在床上，睁开眼睛，眼前一片漆黑。
黑暗像一堵厚重的墙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抬手摸了摸眼睛，纱布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这才发现，他失明了。
下意识地，一个名字从喉咙里滚了出来。
“笙笙”
没有人回应。
护士进来换药。
陆淮年抱着一丝希望问，“有人来看过我吗？”
护士顿了下：“没有。”
陆淮年指尖微颤，钝痛蔓延四肢百骸，酸意直冲眼眶。
“陆先生，您这次伤得很重。”
医生皱眉，“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，即使手术成功，以后走路也会受影响。左眼视网膜严重受损，视力能恢复到什么程度，目前还不好说。肋骨骨折刺穿了胸膜，引发了血气胸，再晚送来半个小时，人就没了。”
陆淮年没有说话。
片刻后，他摸索着下了床，扶着墙，一步步地挪动。
走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。
“沈渡病房的女朋友可真好啊，照顾了他几天几夜，眼睛都不舍得合一下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半夜去查房，每次都看见她坐在床边，握着沈渡的手，就那么看着，也不睡。要我说，沈渡也就是轻伤，至于这么寸步不离吗？”
“你懂什么，这叫感情。人家小两口感情好，你羡慕不来的。”
陆淮年靠在墙上，心脏猛地一抽。
沈渡是轻伤。
而他，瘸了一条腿，瞎了一双眼睛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。
她照顾了沈渡几天几夜，不舍得合眼。
可他躺了几天几夜，她却不曾出现。
他忽然觉得，她应该是不知道。
只要她知道了，她一定会来的。
他扶着墙，一步一步挪到沈渡的病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
他正要推门，沈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带着犹豫和试探：“若笙，你真的不去看看陆淮年吗？听说他也快醒了。”
陆淮年的手停在门把手上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“不去。”
陆淮年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裂，剧痛席卷全身，他再也撑不住，踉跄着跪倒在地。
苏若笙声音决绝，“他死不死，活不活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若真要扯上关系，我巴不得他死。”
钝痛骤然化作剜心之痛，他猛地捂住胸口，冷汗淋漓。
陆淮年浑身发抖，心像是被碾成碎末，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。
助理赶来，声音急促，“陆总，苏家出事了。”
“有人做局，苏氏的流动资金被全部套牢，几个在建项目同时爆雷，银行抽贷，供应商堵门。再这样下去，苏家怕是要”
助理没有说下去。
破产两个字，在商场上不比死字轻多少。
陆淮年脑海里浮现出席宁的脸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
这种做局的手法，干净、狠辣、不留痕迹，是她的风格。
陆淮年声音淡淡，“不用帮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：“陆总，苏家跟您”
“不止不帮。”
陆淮年打断他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，“推一把。银行那边，你去打个招呼，让他们把贷款全部收回。那几个项目，让合作方同时解约。苏家不是要破产吗？那就破得干净一点。”
助理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