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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间在地下一层。
妈妈从电梯里冲出来的那一步就绊了一跤,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皮,爬起来继续跑。
护士长在冷藏间门口等着。
她皱眉看了一眼赵小语,又看看跑过来的爸爸。
“你们是赵念的家属?之前那位联系人说家属全程知情”
“什么都没告诉我们。”爸爸喘着粗气,声音断断续续,“让我们看看孩子。”
不锈钢门推开的时候冷气扑面涌过来,活人打了个激灵。
我不怕冷了,但看见自己躺在推车上的那一刻,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我胸口狠狠拧了一把。
白布盖到锁骨。
露出来的手很小,手背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淤青和针孔。
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掉的黑血,是走的那天晚上吐的。
没人帮我擦。
没有家属签字,后续流程全部搁置,我就这么在推车上躺了两天。
妈妈跪在推车边上,手伸出来又缩回去,最后还是颤抖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。
“念念”
瘦的脱了形。
颧骨凸出来,两颊的肉塌下去,能看见牙齿的轮廓。
化疗的副作用让嘴唇发黑,头发掉光了,头皮上浮着几根青色的血管。
“这不是我女儿。”
妈妈使劲摇头,声音碎成了渣。
“不是的念念不是这样的我接她回来的时候她还有九十斤”
我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九十斤,那已经是我在外面流浪十五年里最重的体重了。
爸爸站在妈妈身后,没有哭出声。
他的肩膀一直在抖,目光死死钉在我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红绳上。
那是六岁那年妈妈给我系的,丢了十五年,找到我的时候它还在。
赵小语被留在门外,她靠着走廊的墙壁,低着头绞自己的衣角。
偶尔抬眼朝太平间里看一眼,又飞快地挪开。
主治医生很快赶到了。
“赵念的家属?”
他表情克制,但声音底下带着一层质问。
“你们女儿的病情两个月前开始急剧恶化,我们联系了上百次,紧急联系人每次都说家属知情,正在考虑转院。”
“我的工作性质上班不允许接电话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妈妈的手一直握着我的,冰凉贴着冰凉。
“赵小语说念念在好转说念念让我别去”
医生沉默了几秒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翻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检测报告递过去。
“赵念去世后我们对她近期服用的药物做了取样分析,结果显示,最后两周里,她每天吃的药片核心化疗成分含量为零。”
“说得直白一点,她吃的不是药,是普通维生素。”
走廊安静到我能听见妈妈的牙齿在打架。
爸爸接过报告,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。
他反复看着,然后慢慢地转头,看向门外的赵小语。
赵小语的脚无声的往后挪了半步。
“医生,”爸爸的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带着痛,“如果她一直吃的是正确的药还有没有机会?”
医生闭了一下眼。
“两个月前那次会诊,我们评估的缓解概率是百分之四十。不算高,但有希望,前提是按时用药,并且家属授权那份强化治疗方案。”
“那份方案我们通过紧急联系人转交了。”